补火
2003
没风，只是寒气，寒气比风更利。风来了，人还能动动，可寒气一来，人就麻木了，动也不是，不动又不是，随哪处一动，骨头会断似的。 庄稼早收完了，地冻得裂裂壳壳，随时要炸开。霜落在盐碱土疙瘩上，蒙在芦苇根上，刺得人心更寒。 这是戈壁农场初冬的凌晨。从牛车辕杆望去，迷朦黑灰的一片，队上的房子在矮下去，小下去，最近的灯火也消失了。人、牛、车全陷在昏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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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缺
1992
牧人们都知道，那时的天山，从库尔楚往上，穿十九公里戈壁，过天山垭口，沿着灌木丛生的河道走三十公里，再翻过七座寸草不生的山梁，就能见到一片肥沃草场。从雅志里克、到深沟、到鲁之达，方圆二百二十公里，有二百二十个牧羊人，放二万二千只羊，所有这些，都归一只狼管。在度日如年的日子里，它如幽灵般随时闪现在牧区的任何角落，又如幽灵般消失，几乎所有人、畜全被它搞得惶恐不安，疲于奔命，无数精明强悍的牧人，经过无数次失手，总算将它诱入陷阱。 直到许多年后，每当牧人们谈及那天捕狼后的情景，还在感叹不已，他们十分肯定地说：就在当天，几乎所有的羊，一下子膘肥八两，连驴叫都精神多了。整片牧区风和日丽，羊欢驴叫，牧人们如释重负般个个喜形于色，奔走相告，围在陷阱边，棒打石砸。老队长发话：别让他死了，送动物园，让人看看狼。即砍了些松木杆，钉只笼子，斗胆装狼进笼——塞进笼里，钉了笼口，仔细打量起来，这才真让他们惊诧不解了；这只狼其实比一条普通的饿狗瘦弱多了，牙也普通，毛不过是杂毛，只是那双狼眼，冷漠阴郁得让他们浑身不自在。好在他们很快就把它忘了，应该庆幸才是，牧人们从此可以高枕无忧，羊群也能放心吃草了。 只有一个牧人例外，那天晚上，其他牧人们都安心睡了，他却三番五次从牧羊屋里走了出来，长久地徘徊在狼笼边。数年间让他惊魂不定刻骨铭心的场景一一浮现，这一切，都结束了，那么快，快得让他不可思议。尽管，狼是被关着，每颗钉子，每条铁丝，都实实在在，不可能破笼而出，这更让他惴惴不安，他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了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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